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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风病的微观世界(显微镜下的麻风病)

2011-11-01 作者:江澄译,余美文张国成校 浏览:6570

当基础科学家讨论麻风病时,他告诉它喜欢它的样子,尤其是铃木浩一。

----引自世界卫生组织亲善大使通讯《消除麻风病》(发行人:笹川纪念保健协力财团笹川阳平)2011年6月,第50期:4-6页

  人物简介;铃木浩一博士(Dr. Koichi Suzuki),日本国立传染病研究所麻风病研究中心,分枝杆菌部分子诊断实验室主任。他是一位基础科学家、公务员,并且还极其坦诚。


  您从事麻风病研究多久啦?
  大约在10年前,我加入了该研究中心。在那之前,虽然我对麻风病有兴趣,但不直接参与麻风病研究,而是在免疫学及其它领域工作。

  是什么让你对麻风病感兴趣?
  看到显微镜下成簇的麻风分枝杆菌,我在想,“这些微小的生物体真的会导致如此可怕的麻风病吗?也许我可以做些事情。”此外,我也很好奇:这种细菌是怎么才能引起麻风病多种多样临床表现的。

  你把什么带到麻风病研究领域?
  由于我有分子生物学的背景,我觉得如果我们引进最新的分子生物学技术,就可能取得一些进展。问题是麻风分枝杆菌不能在体外培养。这意味着你不能从基因方面来修饰它,这也意味着你不能使用最新的(基因工程)技术,这使得进展非常困难。

  就我们知识,已经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我们知道麻风分枝杆菌的基因组序列,但是,因我刚才所述的理由,在生物学上尚未确认单个基因的功能。我们知道的主要成分:蛋白质、细胞壁脂质。但对基因起什么作用、有哪些其它次要成分以及它们有多重要,我们仍然知之甚少。

  为什么麻风分枝杆菌不能进行培养?
  由于麻风分枝杆菌的基因数目太少了(大约只有与它相似的结核分枝杆菌的基因的一半),它自己不能单独生存,因此它对其宿主有高度的依赖性。我们还不知道它的生存需要哪些因素。


取自雌性黑猩猩的麻风分枝杆菌(春菜/图)

  麻风病的传播途径尚未确定,真的吗?
  我们还没有找到证实传播途径的手段。在麻风病发病前,感染已经发生有相当长的时间,事实上通常是数年,但是我们没有办法证明是怎样以及何时发生的。也没有任何好的实验动物可以证实这点。一般认为麻风病的感染发生在婴幼儿时期,通过呼吸道,就像结核病那样。然而,当有皮损的患者照看婴儿时,皮损中的细菌通过婴儿手部破损的皮肤进入其体内而感染,这也是有可能的。

  为什么有些人会被感染,而有些人却没有?
  像所有其它传染病一样,它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们当时的免疫系统、营养水平及整体的身体状况。另一个因素是遗传易感性。越来越多的疾病,我们都在找其易感基因。就麻风病而言,基于基因背景,有些人在暴露后很容易受到感染,而有些人却不容易。这么说,我怀疑是否有“麻风病易感基因”的存在。更可能的因素是接触到多少杆菌和他们重复感染了多少次。单次暴露于大量杆菌可以导致感染;另一方面,每天极少量的杆菌进入体内却不会,这是因为免疫系统能够处理。

  有的人在感染多年后发病,是什么触发其发病?
  正如我前面提到的,感染有两个因素:一个是基因,这是无能为力的;另一个是身体状态的变化,而这可能形成有利于细菌繁殖的条件。我们还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在感染后20或30年后发展为麻风病,但是,肯定有些因素干扰了免疫系统。事实上,不只传染病是这样,自身免疫性疾病和诸如癌症之类疾病也是这样。多年来,很多有害的东西进入身体。这就是为什么越老,患癌症的可能性就越大。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即使有这些因素和传染性病原体的存在,在生命终结时都不一定会发病。

  对于麻风分枝杆菌,研究人员发现了什么有意义的东西?
  麻风分枝杆菌有一个非常独特的基因构成。基因的数量极少;然而,伪基因(认为不再有作用的基因)的数量极其多。通常情况下,这些非功能基因会从DNA中被清除;但是麻风分枝杆菌却保留了很多。它们约占麻风分枝杆菌DNA的一半,是所有已知细菌中最高的。基因研究人员想知道为什么这些伪基因会被保留而没有被清除。一个有意义的可能性就是它们有一些其它的功能。
  另一个有意义的问题是,麻风分枝杆菌生活在宿主的巨噬细胞内。巨噬细胞是免疫反应的“运营总监”;它的工作是摄取细菌,并启动免疫反应。但是,麻风分枝杆菌却生活在敌人的指挥中心,而且在里面繁殖。它欺骗了免疫细胞,使其无所作为。这是一个极其机敏的机制。

  如果你能了解该机制是如何工作的,你可以做什么?
  麻风分枝杆菌是一种典型的细胞内病原体,它寄生在宿主的巨噬细胞内。如果我们能够了解这种寄生机制,我们就可以设计或至少寻求一种新的治疗方法。这也可能是研制出一种模仿麻风分枝杆菌寄生的药物传递系统,使得我们嵌入一种药物,并在发病前杀死杆菌。我们想“窃取”该机制并用它来对付麻风分枝杆菌。

  你认为彻底消灭麻风病有可能吗?
  我认为,一旦麻风病患者的数量降低到一定的水平,那么这个数量会持续下降。在高流行区,儿童有被传染的机会,甚至在这些地方,病例的数量也在下降,而且会持续下降。在此基础上,这种疾病最终会消失。如果你想想看,从麻风分枝杆菌的角度考虑,如果它没有传播给许多不同的宿主,它就不会继续存在。但这需要时间。我们还必须注意麻风分枝杆菌可能的自然储主,如其它灵长类动物和野生犰狳。

  我们会看到麻风疫苗吗?
  作为一个科学家,我理解研制麻风疫苗、新药或诊断工具是容易获得经费、发表初步报告的令人关注的研究课题。但是实际上,由于麻风病潜伏期很长、流行区和感染者的地理位置,麻风疫苗的临床试验都非常困难。同样,我们没有任何动物模型来验证一期研究。虽然这些基础科学对科学观点来说是重要的,但当我考虑到当前的状况时,我不知道调配大量资金和人力资源开展疫苗研究是否是一个好主意。利用有限的资源继续目前麻风病规划所作的努力,这也许是最具成本-效益的策略。

  更快速的治疗方案是什么?
  我们关心的问题之一是麻风反应。反应通常发生在杆菌被杀灭,系统被破损成分损坏时,作为回应,就会发生强烈的免疫反应。如果我们想要在治疗过程中不发生反应,那么,我们可能应该使用实际强度比MDT小一点的治疗方案,例如,用三至五年的时间缓慢地杀死细菌。这样的话,有可能就没有反应。但治疗的疗程必须考虑到生活质量等因素。

  是否有哪些领域,你想特别强调的呢?
  在他们需要时,为每一个需要MDT者提供MDT治疗是非常重要的,而且必须继续。但我认为我们应该为被治好的感染者做更多事情。我希望看到更多的是帮助残疾人士。与目前正在开展的“登记患者和用MDT治疗患者”的策略相比,我觉得,关怀残疾人士没有被很好的组织,而且欠科学,很大程度上,它是依靠护理人员的个人努力。我认为我们可以采用更科学的策略来帮助他们:例如,为定制脚趾有特殊问题的鞋提供指南。我理解这种定制医学的供应是不容易的,但我觉得我们的努力应该为未来转变方向。

  再生医学的发展对麻风病受累者有帮助吗?
  再生医学取得了很多进展。在过去,大家公认神经细胞无法再生。然而,现在新发现的资料表明神经细胞可以再生。很多大牌都在为此工作,这是国内最先进的医学,也是最昂贵的研究领域之一。由于受益于其应用的人大多数在发展中国家,然而,从它的研究成果到他们真正受益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


铃木博士实验室工作的科学家

  你会建议年轻的研究人员从事麻风病吗?
  如果他们是看病的临床医生,并希望作为国际合作的一部分赴海外工作,这是一回事;但作为一名基础科学家,同时对麻风分枝杆菌感兴趣而且想研究它,我不得不说他们将很难找到研究的领域和获得经费。将麻风病作为其唯一的职业生涯要承担非常大的风险。这就是说,学术研究必须有自由,我希望有创造性的年轻人才可以挑战任何他们感兴趣的领域。但是,如果我真实感觉到他们是发自内心的感兴趣,我必须指出:在科学界,只有发表在最佳出版物上的研究才会受到高度评价。从这个角度看,我不认为麻风病研究是一个值得大家研究的有前途的领域。虽然如此,我希望麻风病的基础研究可以通过创立由政府补助和其它资源支持的研究所来维持。

  麻风病的研究是否具有更广泛的影响?
  我这样想,在全球范围从一个长远的角度来看,我们现在正在开展的研究结果,将会在其它医学和生物学领域得到应用。同样,其它领域的突破性进展也会为麻风病医学带来很大的进步。但是,如果人们停止研究麻风病10年或20年时间,那么我们就将不能够将其它领域的突破性进展应用于麻风病。全世界需要至少一个杰出的麻风病研究中心继续基础研究。但它不应该只为麻风病存在。理想情况下,它应该覆盖四到五个不同的研究领域,并互相促进。

  你花了很多时间研究麻风分枝杆菌,你对它的感觉是什么?
  你经常会听到研究人员说:“我很喜欢我的细菌!它是多么的可爱!”我发现麻风分枝杆菌很迷人。与其它细菌学家和他们的细菌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来越喜欢麻风分枝杆菌了。与其说我把它当成敌手,不如说它是我一个有良好交流关系的竞争对手。“最好当心点,”我会说:“总有一天我会战胜你的!”

  (原文刊载:http://www.smhf.or.jp/e/newsletter/050_0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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